一、中国缺乏独立游戏制作的经济基础

让我们先考察公开源代码运动。

当公开源代码运动在全世界如火如荼地展开时,当Open source的大本营sourceforge.net有了上万个公开源代码项目的时候,人们吃惊地发现:做为程序员人数众多的中国,居然对公开源代码运动没有什么贡献:贡献最多的是欧美,日本(愤青不要骂我,日本人贡献的公开源代码Ruby语言现在成了香饽饽,咱们douban网就是用Ruby on Rails架构写的);其次是印度南美,甚至韩国。

那么,中国人为什么缺席这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智力共产主义运动呢?

答案非常简单:在中国这样一个没有起码社会保障体系的国家里,一个普通人如果不工作,就会生存不下去。而不直接产生经济效益的公开源代码项目,基本上属于解决生存之后的“有闲”活动。在解决生存问题之前,中国人贡献公开源代码缺乏现实经济基础。

能够写代码的中国人,正在为了生存而挣扎在各个公司的小隔断里。“生存”两个字,压迫着大多数中国程序员,使他们干得比牛多,睡得比小姐晚。程序员是“IT民工”的主要组成部分。超负荷的智力劳动、大部分时间精力的耗费所挣的,只能维持生存。马克思说:“经济是基础”,古人说: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。西方国家与此相反,有比较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,使一个人不至于为了基本生存而斯文扫地,可以有余力贡献社会。

独立游戏制作可以与公开源代码相类比。一个受着生存压力逼迫的人,再有才华,技术再高明,创意再独特,也不可能去制作不太可能带来经济效益的独立游戏。相反,他必须去游戏公司(或别的公司)卖命,受制于资本,来获得基本生存条件。

这是中国独立游戏制作者的宿命。

二、中国缺乏鼓励独立思考的社会氛围

“独立游戏”中的“独立”的含义是什么?不属于某个公司的产权,个人或小团体开发的游戏就是“独立游戏”吗?

不完全如此!

独立,与其说是独立于公司产权和商业,不如说是“独立精神”、“独立思想”,“独立思考”,这些才是“独立游戏”的真谛。公司产品注定要迎合大众趣味以获得市场,来cover成本。“独立游戏”可以不考虑这些,它可以独立于主流,排除于资本和市场的干扰,尽情发挥制作者的创造力。作为艺术和技术综合体的游戏,缺乏独立特行的艺术构思,就会落于模仿和抄袭。一款模仿fallout到了100%相似程度的游戏叫“独立游戏”吗?不,那只是remake.国外每年独立游戏制作节上,我们都能欣赏到构思独特的新游戏。

在中国,独立思考和独立精神,向来是被统治者压制的。漫长的几千年如此,今天仍然如此。中国的教育体系不仅无法培养创新,相反,它在量产着成千上万的削去了棱角的无创造能力的毕业生。为什么?这背后有一个主导性的原则:不允许独立思考。在这种总体社会环境下,独立游戏缺乏产生的思想土壤。当我们反思中国独立游戏时,我们看到了什么样真正有创造力的游戏?没有。

三、中国缺乏独立游戏产生的人文环境

艺术是人文精神的产物。

游戏作为一种新型的互动艺术形式,如果没有了厚重的人文精神,注定无法出杰作。当我们考察fallout、博德之门、魔兽、文明系列、模拟人生这些西方游戏杰作的时候,剥去这些游戏的技术外衣,我们看到的是什么?fallout是人类未来的忧思(西方文化有对人类末日思考的传统,《圣经》的启示录就是如此),博德之门D&D体系是西方神话体系架构的折射,文明系列是对人类文明史的大观察,模拟人生是对现实生活的贴近关注。正是有了如此浓厚的人文背景,才有了这些杰作。

当前的中国,是一个各种利益冲突激烈、浮躁、无道德底线的人文精神新荒漠。人们对“国学”、对传统经典的呼唤,其实是对当前荒漠状态的反抗。在这样一个人文缺位的环境下,我们最多只能产生武侠背景的游戏,而在其他方面我们没有想象力和创造源泉。缺乏游戏佳作,和当前缺乏杰出的文学作品,原因非常类似:1949年以后,我们不再有大师。